词义的喧宾夺主  俞思义

词义的喧宾夺主

俞思义

我国引入了许多外来词，大大丰富了我国的语言宝库。有不少外来词的引入增添了汉语词的义项，如“秀”（译自英语）增加了“演出、表演”这义项。“白”引入满语增添了“平白、徒劳”这义项。“站”引自蒙语，增添了“停车的地方”等义项。也有一些外来词引进后，喧宾夺主，新的含义代替了原来汉语词的本义。例如：

【社会】《辞源》（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下同）解释：古时社日（古代祀社神之日）里社举行的赛会。后泛指节日演艺集会。日本借用汉语“社会”意译society，并被我国引入后，其含义是“由一定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构成的整体。如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也泛指由于共同物质条件而互相联系起来的人群。”这一含义已喧宾夺主代替了“社会”的原义。

【浪漫】 大约是晚清时期，日文里出现了用汉字“浪漫”音译romantic，然后由东渡日本求学的中国学子们又传回了了中国。浪漫一词中国早就有了。《辞源》解释：1、任意，无拘束。 宋· 苏轼《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诗之一：“年来转觉此生浮，又作三吴浪漫游。” 宋· 曾巩 《送郭秀才》诗：“当今文人密如栉，子勿浪漫西与东。”2、烂漫。宋· 张镃 《过湖至郭氏庵》诗：“山色稜层出，荷花浪漫开。”而音译自romantic的浪漫，其含义是：1、富有诗意，充满幻想。 鲁迅 《二心集·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革命尤其是现实的事，需要各种卑贱的，麻烦的工作，决不如诗人所想象的那般浪漫。” 老舍 《二马》第五段二：“你老说我太注重事实吗，我得学着浪漫一点，是不是？” 冰心 《寄小读者》二十：“轻柔的笑声，从水面，从晚风中传来，非常的浪漫而潇洒。”2、.引申指风流，不拘小节(多指男女关系而言)。曹禺 《日出》第二幕：“你真是个杰作！又香艳，又美丽，又浪漫，又肉感。”《花城》1981年第6期：“不过是一个浪漫轻浮而又不负责任的异国女郎，能够及时地摆脱正是自己的幸运。”

现在浪漫还多了一层含义：指为所爱的人或物达到感动、开心等正面意义，并且能被记住一段时间或更久的一个人或者多人所做的行为或语言。比如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求婚，用许多红烛摆成心形，甚至用无人机在空中摆出心形及女方姓名求婚等等（这一新义《现代汉语词典》尚未收录——下面简称《现汉》）。

这些词义也代替了我国“浪漫”的原义。

【幽默】《辞源》解释：寂静无声。楚辞屈原九章怀沙：“眴（xuàn）兮杳杳（yǎo yǎo），孔静幽默”（意思是，眼前一片苍茫，听不出丝毫声响）。而自从用以音译humour后，只有“有趣或可笑而意味深长”（见《现汉》），而原义已被替代。

至于【黑色幽默】更是后来引入的外来词。这个词是20世纪60年代产生于美国的一种文艺流派。因为其作品是以一种无可奈何、玩世不恭的嘲讽态度来影射社会现实，显得荒诞不经、滑稽可笑。（这解释录自《现汉》）

【教父】我国原意是教戒之始。《老子》：“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河上公注：“父，始也。”而意译自英语godfather，其含义：1、指在婴儿或幼儿受洗礼时，赐以教名，并保证承担其宗教教育的人。2、基督教指公元2-12世纪在制订或阐述教义方面有权威的神学家。原始含义除了读《老子》时要懂得以外，现在只懂得引进外来词的含义。

【革命】《辞源》解释：实施变革，以应天命。古代认为帝王受命于天，因称朝代更替为革命。日语借用汉语这个词意译revolution，并被国人拿来以后，其含义是：人们在改造自然和社会中所进行的重大变革，是事物从旧质向新质的飞跃。《现汉》的解释更细一些。总之已代替了古义。

【发明】《辞源》解释:1、启发开扩。宋玉《风赋》：“发明耳目，宁体便人。”（使人耳聪目明，身心安宁）2、阐明，推陈出新。《史记孟子荀卿传》：“（慎到等）皆学黄老道德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日本借用“发明”意译invention,意思是“创造出新的事物或方法”。我国又从日本引入这一个词。虽然《现汉》还保留了“（书）创造性地阐发”这一义项，实际上外来义已喧宾夺主。

【博士】我国古代教授经学的一个官职。也指专精某种技艺的人。而日语借用这个词翻译docter,意思是“学位的最高一级”。我国引入这个日语词后，上述两义项也名存实亡。

【达人】我国原义是“通达事理、乐观豁达、行事不为世俗所拘束的人”。《现汉》保留了这一义项。但自从由台湾传入日语词“达人”后，多指在某方面（学术、艺术、技术等）非常精通的人；高手。而且后面义项越来越占主导地位。

【乌龙】据说译自英语“owngoal（自进本方球门的球），与粤语的“乌龙”一词发音相近，而粤语“乌龙”有“搞错、糊涂”等意思，大约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记者便在报道中以“乌龙”来翻译“own goal”。这个词我国古代指的是忠心耿耿的狗。晋陶潜《搜神记》：传说晋时会稽张然养狗名乌龙，有奴与张然之妻私通，欲杀张然，乌龙伤奴以救主。后人由此以乌龙为狗的代称。唐·白居易〈和梦游春诗一百韵〉：“乌龙卧不惊，青鸟飞相逐。”唐· 李商隐 《题二首后重有戏赠任秀才》诗：“遥知小阁还斜照，羡杀乌龙卧锦茵。”皆用此典 。《现汉》只解释：糊涂及出差错的。已完全代替古义。

类似情况还有不少。这也是词义变迁的一种方式。特别是从日语中直接拿来的语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