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山灵相对笑  ——林则徐《塞外杂咏》评析  王宜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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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山灵相对笑

——林则徐《塞外杂咏》评析

王宜早

天山万笏耸琼瑶，导我西行伴寂寥。

我与山灵相对笑，满头晴雪共难消。

1839年林则徐指挥“虎门销烟”震惊中外，沉重打击了英国侵略者，捍卫了中华民族的尊严，揭开了近代中国反对侵略的新篇章。没想到，1841年满清政府却将林则徐撤职查办，充军新疆伊犁。强盗和软蛋就是这样搅乱了历史的逻辑。《塞外杂咏》是林则徐赴戍途中写成的八首七绝，这是第八首。

“天山万笏耸琼瑶”

天山的众多山峰终年积雪，犹如千百座高耸的白玉笏牌。万笏：千百片笏牌，比喻众多山峰。万：形容众多，因为说的是山峰，所以翻译成现代语言，不宜增大为千万、亿万，应该缩小成千百。笏：读hu（四声），古代大臣上朝时怀中竖着抱起的朝牌，称笏，有的以玉做成，有的以竹做成，用来简要记录朝奏内容。称说的量词，按其本义该说片、块，按其比喻义山峰，则可以说座。耸：高耸，挺拔。琼瑶：美玉。这里作白玉解，比喻山头晶莹的积雪。第一句描写天山群峰的形象。用“万笏”来作比喻，是朝廷高官的眼光。

“导我西行伴寂寥”

它引导我向西到流放之地去，并且一路陪伴我，缓解我的无聊寂寞。导：引导。西行：到西方的流放地伊犁去。寂寥：寂静、无聊。伴：陪伴。伴寂寥，就含有陪伴、分担、缓解等意思。这一句开始把天山拟人了，把天山当成与诗人情感相通的朋友了。诗人说，顺着它的指引朝西走，伊犁就快到了。尽管实际上路途还很遥远，但是方向没有错。而且，我一路欣赏着它的雄伟和壮丽，可以减轻不少空虚痛苦之感，好像得到来自知心朋友的安慰，我感受到了它的理解和关怀。

“我与山灵相对笑”

我与天山的山灵相视而笑。山灵：山上的精灵，山的灵魂，山神。此处指有灵性的山，我的知心朋友天山，天山之神。相对笑：相视而笑，相互发出会心的微笑。我忧心如焚却无处诉说，无人倾听，而这一切，天山精灵全都懂，真是心心相印，一笑而通。“相对笑”内涵无比丰富。

“满头晴雪共难消”

我们俩一样的满头白雪难以消除。晴雪：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的白雪。请注意这个“共”字，它在本句中，一手牵着“我”的满头晴雪，那是56年的生活经历、以及内外反动势力阴谋摧残留下的痕迹；满头晴雪之“难消”，表明天下大势决非一人一时所可以扭转。另一手牵着天山山灵的满头晴雪，那是自然界的亿万年积累；它之“难消”，表明积年形成的自然面貌决非一人一时所可以改变。在“共”字的牵挽之下，在新疆广阔无垠的戈壁沙漠之间，挺立着两座头顶晶莹白雪的天山山脉，或者说，挺立着两位满头白雪的民族英雄林则徐。从而，天山——林则徐，合二而一，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崇高的艺术形象。

这首诗前两句描写了天山崇高雄伟的瑰丽景象，描写了天山导我西行、伴我寂寥、与我相知相惜的殷殷情义。后两句在此基础上实现了艺术创造的升华，塑造了中国古代文学史上足以与屈原前后呼应的光辉崇高的艺术形象。林则徐被誉为“近代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他主张“师夷长技以制夷”。他与魏源合著的《海国图志》在国内备遭冷落，但在日本却被奉为治国安邦的宝典，成为推动日本近代改革的启蒙读物。林则徐充军新疆，并没有因为个人的荣辱得失而忘记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双脚一踏上流放的土地，立即以戴罪之身拜会伊犁将军府，运用他的智慧、道义和声望，帮助他们加强训练，巩固国防。他参与招募内地的回民、汉民到伊犁开荒屯垦；他大力改进和推广传统的“坎儿井”技术，福祉绵延至今，新疆人民世代难忘。他最早察觉了沙俄窥视中国的野心，直至老病，仍大声疾呼：“终为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吾老矣，君等见之。”历史证明了他的预见，更加见证了林则徐那颗金子般的爱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