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散文《心中的歌》 金立安

心中的歌（诵读：许静）音频：00:00/13:08

近日，看到南京著名文人高安宁先生朋友圈关于歌词作家卢咏椿老师去世的文章，心情十分沉重。认识卢老师是好几年前的事。他写的那首《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歌声至今还在心中流淌：“我们班出墙报，来稿如同雪花飘，学习雷锋好事多，班长一看心欢笑……班长回头看墙报，雷锋画像挂得高，班长这才全明白：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
      大约是一九七四年，我在六合老家黄桥小学上三年级。那时教室黑板右边或者正对面的墙上，经常设置一块被称为“学习园地”的地方，用于张贴孩子们的优秀作文、学习心得、决心书之类的文章，也有将孩子们的好人好事记录上墙的表扬稿。条件好些的学校，会在上课黑板的正对面，或者教室外面的屋山头、走廊边修建一块大黑板。老师会在班上挑选语文成绩好的同学负责编辑、设计，粉笔字写得好的同学负责誊写稿件、美化版面，我那时经常担任编辑的角色。不管是教室内还是教室外，不管是稿件张贴还是黑板报抄写，这样的地方一般通称为墙报。墙报一般两周出一期，文章上了墙报的小作者，那种小小的自信往往爆棚，想必后来的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不过如此。尤其是自己的好人好事被写上表扬稿，就很享受被称为“小雷锋”的快意。那个年代，孩子们想着点子、勤快着身子、变换着法子、找着空子，争抢着做好事，比如课余修理课桌板凳、帮五保老人抬水挑水、夜晚挑泥修路等等。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但大家又都知道他的故事，所以孩子们做了好事，也不想让人知道，但又在内心偷偷期待自己的好人好事登上墙报，真有一种“欲说还休”的小折磨呢。

不知哪一天，这首《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的儿歌横空出世，歌词贴近校园生活，句句戳中了孩子们的痛点，旋律随着歌词循环往复。当时全校教音乐课的老师程祖华，正是我的母亲。一九六二年师范毕业后随即下放，好不容易担任了小学民办教师，教音乐是她的副课，主课是教语文。或许母亲发现了这首歌词曲都好，便在全校各个班级轮流安排教唱。这首歌曲就这样很快流行起来，并被孩子们传唱到操场、放学路上、农家小院、田间地头，一时间校内外所有的空间都弥漫着这首歌的旋律，再加上有线广播高音大喇叭的推波助澜，这样的歌声、这样的旋律，在生活单一的乡村，很快愉悦地钻入孩子们的脑际，让他们三月不知肉味。

我的母亲自小热爱音乐，无论戏剧、歌本，到她手上都能唱出味道来，二胡能自拉自唱，在当地小有名气。乡村生活总是单调得令人窒息，记得每到夏夜乘凉，她常会在邻居的怂恿下，自拉自唱，把快乐传递到周围的每一个地方。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约在七岁的年纪，主动跟随母亲学会了简谱、二胡，此后开始登台参与二胡配乐演出。那时候，全公社每年都要组织一次文艺汇演，实际上成了各个学校的文艺擂台。我所在的小学也应运成立了“黄桥小学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爱好文艺的我自然成为一名文艺宣传队员，快乐常常溢满心间。在传媒极不发达的那个年代，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上台拉二胡配乐，每次几乎都是文艺汇演舞台上一个抓人眼球的热点，并能俘获现场观众的阵阵喝彩，自然也为我们小学的宣传队加分许多。

俗话说“登台三分钟，台下三年功”，那是对专业演出团队而言，但业余团队，排练是必要的，当然也是课余的。学校成立了文艺宣传队，领头人自然是母亲。为了夺得文艺汇演好名次，母亲都要花费许多精力，编排动作，调理节奏，有时还自编小剧本。每回宣传队的组建，她都要从全校遴选文艺细胞丰富的男女学生。在把《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作为表演唱节目确定后，每天下午放学后的黄昏，母亲便将小演员安排在大教室，排成男女两排，变换队形，轮番演唱，演唱中时有前后两排穿梭动作。那时的男女同学在校互不说话，课间也不在一起玩。只有在演出的节目中，男女同学之间才有机会因台词需要对话、对唱，稚嫩的生命中因此充满着快活的生长气息。在排演现场，我时常坐在前面拉二胡配乐，面对着全体小演员。每次排演中男女同学前后穿梭的时候，偶尔的身体碰擦，女生都会现出一个害羞的低眉笑意，我发现我的好友小龙每次都装作男子汉模样，一本正经地表演，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雪白的脸蛋上时常掩饰不住快速出现的醉人红晕，这个动作，总让明察秋毫的我忍俊不禁。一开始拉二胡，我总要对着曲谱边看边拉，拉着拉着就熟悉了旋律，连同熟悉的还有歌词作者的名字：卢咏椿，心中生出敬佩，并无意识地产生了虚化的联想。乡村的椿树头鲜嫩清香的时候，外婆经常会摘来炒鸡蛋，那是难得的一道美味。有时候还会无厘头地想，这个词作者的名字取得真有意思，春天、美味、诗意，当然是要吟咏的！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关于少年时代舞台排练、演出及熟悉的旋律，许多细节逐渐沉入了记忆深处。在南京工作几十年，也算阅人无数。然而在我结识高安宁先生后，我们对文化的共同热爱，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天晚上，高先生约我在城南一家小馆子小聚，说让我认识一位音乐方面的大家，也没说是谁。我在走进包间的一瞬，一眼见到一位皮肤白皙平易朴实的老者，温文尔雅地坐在席上喝茶，正与高先生交谈着秦淮文化。见我进来，他客气地向我微笑，高先生介绍道：“你可能想不到，他是著名歌词作家卢咏椿老师，是《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的词作者”。真是一语点穴，我先是一怔，随口唱起了“我们班出墙报，出墙报，来稿如同雪花飘，雪花飘。”一下仿佛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大伙一起会心大笑。我们边吃，我边聊起母亲当年排演孩子们这首歌曲时的情形，在提到母亲早在一九九二年因脑溢血病逝时，我楞住了，说她如果在世，我会立即打电话告知她，当年她教唱的这首歌词作者就在我的眼前，想必她一定很高兴。这时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冷场，我发现卢老师忽然生出一丝被社会认可的淡淡自豪，同时对我母亲的过早离世表示出深深的惋惜。
      后来我们有过多次交往，我知道他是文化大家卢前的后人，知道他的身世以及也算坎坷的经历，知道他写出许多唱响时代的歌词。在我心中，“文化”是极具分量的词语，每一个文化人都是一座高山，我了解得越多，越发觉得他的伟岸，乃至高山仰止。有次我与卢老师见面，他送了我一套由他写作歌词的、新出版的儿童歌曲集碟片，我爱不释手，回家后立即播放，发现其中《雷锋叔叔望着我们笑》这首熟悉的旋律，竟然用的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录音，音色有时代感，但不再饱满。我再见他时提及此事，他说重新录音编配花费很大，就用以前的录音了，也算是对自己歌词创作的一个小结。

     走笔到此，我心中深藏着关于这首歌的记忆，再次浮现起来，忽然墙报上出现了“卢咏椿”三个大写的字，仿佛卢老师也正望着我们笑，我和我们班的所有小同学都在伸着脑袋仰望呢！

作者：金立安，1965年生，汉族，中共党员，南京市区级机关公务员，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南方诗联》《茶亭》主编，著有诗集《品园诗草》。

诵读：南京扬子江朗诵艺术团   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