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诗词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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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和世界的白雾中  ——非渔诗作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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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4-01 13:34作者:非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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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鹭

           

那只白鹭久久凝视着河水

冬晨的白雾里

河水似地心涌出

它突然把头伸进水里又迅疾抬起来

长嘴里夹着一段芦管

风掀动河的帷幔

它似乎试着吹响它

于是芦管在转,转

我就是那只白鹭,在诗和世界的白雾中



2.低头


盲人按摩师说我的颈椎完全直了

它应该具有生命的弯度

一生中我曾无数次低头

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为了

更高地把头抬起

而是像白鹭那样沉浸于水影

或深深地埋进你的怀中



3.白鹳

           

牛头山的白果树上住着一群白鹳

白果树长了千百年,有十个成人

那么粗。全村的孩子围起来

还差老长一截。白鹳的巢安在白果树顶

它们真正是这尘世之上的仙禽

一个白胡子对我说,白鹳一直住在白果树上

白果树活了多久,白鹳就活了多久

只有人活不了那么久

哪怕你胡子白了,心也是白的



4.白鹳教你飞翔


你试着让脚与大地保持平行

手臂也这样,就能做一只白鹳

当然,不可能永远保持一种姿势

更多的时候,它们的延长线

跟天空与大地相交

有时候正如你们现在一样

是垂直的。但你只有想象

它们的平行,才能做一只白鹳

而不是现在这样,甚至不是

通过延长线就顶天立地



5.羊角尖


对许多人来说它就是至高的神山

这当中包括我奶奶这样裹着小脚的

下畈女人,她们天天望见它的雄姿

根据它和太阳的位置生火做饭

却不曾上去看一看自己生活的地方

和山外的世界。她仿佛知道我的嘲笑

“你到了山顶,记得带根草回来!”

在呼呼的风中,我仿佛看见她手搭凉篷

把我张望。我收回目光十分失望

并没有一棵迎客松,制造像样的风景

羊角的尖,其实是一大块平地

上面长着草,又瘦又矮,我想扯一根下来

把手扯得生痛,也没有扯动



6.赞美者


母亲说她那天出门先去了水边

她要用河里的清水洗脸,洗去脸上的皱纹

我说正月的河水很凉,母亲说不

正月底的河水已经很暖和了

她说她接着去了油菜地,油菜长得很好

我说种油菜划不来,榨的油还抵不上

请人收的工钱。她说那你就自己收

一棵棵慢慢割,你要相信榨的油

比流的汗多,因为田地也出了力

她说你们肯定以为我接着又去了山上

其实我哪儿也没去,我就在家里

我说旧屋后来拆了,屋脚有一个

很大很大的老鼠窝。从前丢的米和豆子

算是有了答案。母亲说都是一条命,活命

不容易,老鼠不偷这个屋,就要偷那个屋

她专门从那边来

还是为了劝我凡事往好里想

有可能的话,试着去赞美它们



7.好字

         

墓碑上的字

没一个是丑的

哪怕是荒山野岭

也未见哪个墓碑上

写着丑书

那些字经过錾刻

一个个铁划银钩

长进石头的肉里

大多数,比人活得长

比碑活得短



8.捉迷藏的人回去了


捉迷藏的人回去了

我躲在谷仓的阴影里

白昼的余晖透过亮瓦

把我藏在仓门对面的斜角后头

谁也看不见我

小伙伴们放弃了寻找

故意大声说他们走了

让我以为还有人守株待兔

我数着他们的脚步和呼吸

一个也没留下

现在太阳完全落下山去

谷仓里浮动着雾一样的光芒

谁这时候走进谷仓

谁就能一眼瞧见我的哀伤

   

     

9.


我的每一天都是借来的

从前我借橡皮,借斗笠,借马灯

借水底的藕,岸上的船

借景抒情,借酒浇愁,借古讽今

现在我借光,借火,借空气

借夜的黑,星的空

借佛的好心肠,路人的好心情

借神的应许,天的澄明,人的福祉

借祖宗积的德,孩子做的梦

以及一点点运气

我还借雨,借雪,借雷,借闪电

我恪守古老的传统,有借有还

只剩下这条命,不知道还给谁



10.兰溪码头


五岁那年我在兰溪上错了船

我不明白上上下下的船为何都停在

一个码头,而不是像长途汽车那样

站点都在右边。我要溯江而上

去武汉找我的父亲,却上了去九江的船

怪只怪那艘船太漂亮,比去武汉的

漂亮太多。母亲在跳板上大声哭喊

一个大力水手把我像砖头那样

在掌心掂了又掂,翻个个儿

就扔了下来,我一点没觉得害怕

要不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成了第一个

完成屈体翻腾三周半的体操运动员

我像个英雄朝母亲扭过头去

母亲异常果断地扇了我一耳光

大力水手在高高的甲板上哈哈大笑

那艘梦幻一样的大船鸣响汽笛

就消失在黄昏的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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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非渔,原名程琳,诗作发表于《诗刊》《诗选刊》《长江文艺》《长江丛刊》《诗歌月报》等,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