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诗词偶得(十五)：美学功能价值  俞思义

现代符号学认为，语言不仅是表达和交流思想的工具，不仅作为思想的直接现实而产生意义（这是传统语言学的观点）。一个个语言符号在整个语言符号系统里从相互关系及相互区别中产生了价值。其价值至少有以下几种。一、语言符号有着作为文化象征的价值；二、语言具有美学功能价值；三、语言有着作为文化模式的功能性价值——语言即文化。这里仅谈谈语言的美学功能价值。

美学功能又称诗的功能，它是相对于实用功能而言的。实用功能指语言是用来表达和交流思想的手段、工具，而美学功能则指语言本身产生新的意义的作用。实用功能是指使语言在既成体制中有效的发挥作用。而美学功能则“系统地破坏了能指与所指、符号与对象之间任何自然的或明显的联系。”（引自霍克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所谓“能指”就是一切音响形象，“所指”就是用能指所指称的概念或者是能指的内在表现。例如，“山”这个字形与其读音“shān ”，水这个字形与其读音“shuǐ”就是能指，而它所表达的“地面形成的高耸的部分”和“无色、无臭、无味的液体、比重为1的简单的氢氧化合物”，就是所指。可是“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及“月光如水照淄衣”中的“山”、“水”已不再指称上面所说的“所指”，已另有新的意义。这正是语言的创造性作用。字词的读音是能指，它表示什么所指是早已约定俗成的。但是在“凄凄惨惨戚戚”中，齐齿呼的韵脚传达了凄凉悲戚之情；“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用的是合口呼、上声韵尾，体现了“高呼猛烈强”的磅礴气势，这些都是创新，是诗的功能价值。对仗的形式也可产生新义。“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固然开口呼的韵脚音响高昂表示心情开朗、舒畅，而这有如行云流水又奔腾跳跃的节奏，酣畅淋漓地传达了诗人即将还乡的无限喜悦之情。这也是语言的美学功能或诗的功能价值。旧体诗的格律不仅增添了诗的节奏感、音乐美，也大大加强了诗的感染力。至于词义创新在诗歌中更是俯拾皆是。“举杯邀明月”中的“明月”早已是人格化了的李白的挚友。王维《使至塞上》的颈联：“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决不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简单汇集，而能激起人们的画外之思：开阔、雄浑（大漠、长河、落日圆构成的场景）、人迹罕至（孤烟，仅有的炊烟）、宁静、安谧（孤烟直，一点风也没有）、优美……，而作者的孤寂之情完全融化在自然景观的描绘中。至于颔联“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的“征蓬”原指蓬草。它秋天枯萎被风连根拔起并随风飘泊，故有征蓬、飞蓬、转蓬之称谓。可是王维出使塞上是开元廿五年春的事。春天哪来征蓬？原来，“征蓬”常出现在前人的行役诗中，被用来比喻漂泊在外的游子，并借此渲染游子孤寂之情。王维在此借用，显然已彻底破坏了“征蓬”这一能指与所指之间自然的明显的联系，而有所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