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诗词偶得(十六)：意识流  俞思义

意识流是十九世纪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首先提出的。他在1884年发表的《论内省心理学所忽略的几个问题》一文中说：“意识并不是片断的连接，而是不断流动着的。用一条‘河’或者一股‘流水’的比喻来表达它是最自然的了。此后，我们再说起它的时候，就把它叫做思想流、意识流或者主观生活之流吧。”后来，有人打破传统小说正常的时空顺序，而以人物意识活动为结构中心，借助自由联想来完成叙事内容的转换。这被称之为意识流小说。

意识流这一术语虽然是出自十九世纪，但是作为创作方法，我国古代文学特别是唐诗中却屡见不鲜。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由于安史之乱，杜甫漂泊到剑门之外第五个年头时，突然听说官军收复了蓟北，欣喜若狂，不能自抑，写下了这首诗。作者完全根据自己流动着的意识为主线，写出了跌宕起伏的感情的变化发展。“忽传”表明消息来得突然，“初闻”时“涕泪满衣裳”，可见盼望已久、喜出望外，以致激动不已、喜极而泣。“却看”妻子儿女也一扫愁云，情不自禁“漫卷诗书”欣喜若狂。四个连续动作，把激动而又惊喜的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接下来又想到：在大喜的日子里要纵情喝酒，以示庆贺；趁着春光明媚的好时光，与流落此地的同乡结伴回家。最后用“即从”、“穿”、“便下”、“向”这四个富有动感节奏的描述，想象着自己仿佛已经从巴峡穿过巫峡，跃过襄阳奔赴洛阳，回到了梦寐以求的家乡。仇兆鳌在《杜少陵集详注》中引王嗣奭（shì）的话说：“此诗句句有喜跃意，一气流注，而曲折尽情，绝无妆点，愈朴愈真”，这精当的评语不正说明此诗是意识流的作品吗。

唐·金昌绪的《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在结构上，这首诗完全以闺中佳人思绪的流动为主轴。首句先写一个“打起黄莺儿”的动作意象，然后层层递进地追溯原因。为何“打起黄莺儿”?是因为让黄莺“莫在枝上啼叫；为何“莫教枝上啼”?是因为“啼时惊妾梦”；为何生怕黄莺“惊妾梦”?是因为它把佳人在梦中到辽西与丈夫会面这一点可怜的梦想也给无情地打破了。四句小诗，环环相扣，层层深入，最后点明：哪怕一瞬间美好春梦也非常珍惜。佳人眷念丈夫的无限深情以及独守空闺的揪心的哀怨，随着意识的流动而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沈德潜在《唐诗别裁》中说：“一气蝉联而下者，以此为法”。这说的正是意识流的写法。

上述的两首诗明显看出诗中的因果联系及推理的脉络，诗人的逻辑思维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