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诗词学会

说说“构思” 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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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4-02-27 15:25作者:吴野

“构思” 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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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学诗的时候,诗兄弟们嘴边经常有一个词叫“构思”,是一个作诗的技巧。即通过以小见大,以此写彼等转换角度办法,在布局谋篇等环节上“动点子”,获取新颖效果。

宋朝有“踏花归去马蹄香”作画命题,一个画家在马蹄印上绘几只蝴蝶便让众人喝彩;有“深山藏”命题,画面上一个面容清癯的和尚在溪边舀水,寥寥几笔,内涵深蕴而切题。诗歌中例子就更多了。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澳洲有一个名叫孟席思的总理,民望甚差。上海诗人于之写了一首“孟席思总理乘上飞机/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假如我投下一张十元纸币/肯定有一个人欢呼:万岁,孟席斯总理!/转念忽然又有一个主意/假如我投下十张一元纸币/至少有十人欢呼:万岁,孟席斯总理!乘客中有人建议:/敬爱的孟席斯总理/假如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全国人民欢呼:/万岁,孟席斯总理!”

还有一首河北省诗人邢野的《夸家乡》:“几个战士在村口晒太阳/东北的夸大豆高粱。/江苏的夸子江边稻花飘香。/上海人夸铁路工厂。/小战士来自太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实在没有可入诗行。/忽然冒出一句/我的家乡出产革命人!”。

这两首语言平白,乏善可陈。但是结尾奇峰突起,在读者意料之外。


我撰写《李白诗传》的难度很大,李白是伟大诗人,其艺术造诣登峰造极,弄不好便狗尾续貂。高山绝壁,难以登攀,怎么办?我且绕路而行。以《月下独酌》为例:“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全诗的诗眼。李白将明月、影子拟人化,三个景成为三个人。三个“人”,实际上是一个人的孤独。孤独,因为国事不顺,个人政治的抱负得不到抒张。我便顺着他的思路适当发挥。拟人,除了与月亮、影子一道同饮同歌,还安排了红袖女海棠,以及名叫孤独的邻居在开头部分铺垫。


“园中的花草任由她们发疯,

尤其那株海棠更是娇宠,

她用红袖拂着砚台:

“当家的,墨香好浓,

怎么不动笔,懒猫似的,

说你斗酒诗百篇,就这种德行?


有个邻居,名叫寂寞,

从来不把自己视为外人,

他甚至于当起管家,

心理医生。

李白对他十分敬重,

把心肝掏出来,放在诗篇上,

让他号脉问诊。


海棠女责怪斗酒诗百篇的主人懒怠,那个名叫“孤独”的邻居前来问诊,替李白治病。李白有什么病?心“病”,病在酒壶中。长安的愁云让他有笔难书……


“酒壶里温着千里万里,前生后世,

波涛汹涌,提笔却是长安道上愁云。

这边腹中草稿,

那边,午门外闻嗅血腥”。


沿着孤独,沿着酒,沿着诗,我们徐徐揭开诗的眼睛。只见李白捋起衣袖,把手举起来,遥望夜空,作了一个诗坛上很别致的动作,向月亮,向自己的影子发出邀请。李白是酒中之王,山中之仙,诗中之神。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表现他的性格,襟怀,资格。反过来说,一般喝酒,写诗,便不是李白了。


“举杯邀月,还有一个影,

千年孤独的姐妹,

绝无仿真的哥们,不醉不黎明。


打开《广陵散》的曲谱,

月光用嵇康的心思弹琴。

手挥道家的长袖曼舞,

影子凌乱,《洛神赋》神韵。


花间是人间最美的酒,

独酌是人间最烈的情,

月亮是人间最亲的亲。


酒桌已摆开,诗稿已铺开。如果光是写“行乐需及春”,自然对诗的原意,对大诗人的胸襟理解尚浅。不能止步。李白醉了,醉到扶月亮,月亮醉了,醉到扶影子。“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我悄悄将原诗的结尾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略改一下,显得更积极一些。在诗集中有一首交代李白与郭子仪戏剧性的友谊与因缘。郭子仪是抗击安史之乱的功臣,唐朝著名武将。他年轻时在长安曾蒙冤获重刑。其时李白被唐明皇聘为御用文人,甚有权势,也出于正义将郭子仪解救。多年以后,李白开罪朝廷,发配夜郎,郭子仪为大元帅,亲手解除缚绑。郭子仪武功盖世,李白写了数十首关于安史之乱的反战诗。他们一文一武,同仇敌忾,这样处理,相信读者还是能通过的……


“我扶醉月亮,月亮扶醉影子,

影子随我舞步零乱,踏歌而行。

壶中愁云已经喝干,

杯中朝廷一滴不剩。

我且驾酒横槊,统率百万雄兵,

与郭子仪并辔驰骋!